但因为剩余劳动力太多

 定制案例     |      2019-03-22 05:16

  这是早前媒体的报道。事实上,不仅珠三角,长三角、福建等沿海地区劳动密集型企业都发现,工人不像以往那样好招了。一向被认为廉价劳动力接近于“无限供给”的中国,却在今年令人意外地大范围出现工人短缺。

  这场短缺事先没有预兆,来得如此突兀,几乎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但回头观察,又能发现缺工并非一日之寒。

  缺工让老板们不得不改善工人的待遇,也让离开土地到城市里寻梦的农民对明天有所期待;缺工促使政府不得不调整以往与企业目标一致的利益格局,也促使企业更多地想起社会责任;缺工明确发出20年以来的经济增长模式已经出现问题的信号,也要求各方作出应变。

  学者已经开始发出声音:这次民工荒将对中国农民工劳动力市场,甚至中国的经济运行模式产生重要的影响;政府已经开始行动:东莞明确提出今后经济工作重点是要帮助企业完成产业升级;农民工已经开始选择:到待遇更好的地方去打工,或者读更多的书,不再只满足做一名“体力型”工人。

  东莞是珠三角地区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代表,这次缺工潮在东莞也表现得最为激烈,有人估算:“珠三角200万工人缺口,东莞占一半”。

  南方网讯尽管招聘说明上写着招普工200人,但张纪凤显得还是颇为心满意足:“今天不错,招了十几个人。”

  张纪凤为了招到工人颇费心机。在东莞厚街镇的劳务大市场里,她租了一个面积最大的摊位,两张招聘图表分外醒目,还有一台电视机不停播放介绍工厂的录像。电视机对面摆了20多张椅子,应聘者可以慢悠悠地坐下来,边看录像边听张纪凤讲解。

  张纪凤所在的旭辉注塑厂原有300名工人,由于去年年底增加了一个分厂,要新招200人,但一直没有招够工人。“真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张纪凤满脸迷惑,“工人一下子特别难找。”

  与旭辉注塑厂一样,东莞的很多企业都招不够工人。珠三角的很多企业也招不够工人。

  去年4月,东莞塘厦镇的太阳茂森金属制造厂开始发现工人不那么好招了。当月该厂计划招聘一线名,人力资源部主任李拥军说,按照以往的方式,厂方在厂门口贴了一张招聘启事,“以前启事一贴出去,就围满了人,招100人能有上千人来应聘。有一次来应聘的人太多,还把工厂的大门挤坏了。”

  但是这一次,招聘启事前人影寥寥,“贴了一周只有七八十人来应聘,招聘时间不得不延长。”

  茂森集团是当地大型知名企业,以工资高,待遇好著称,“我们招人都这么困难,其他工厂招工难就可想而知。”

  “开始以为‘非典’使内地的劳动力不敢来广东,导致当时工人难招,但从那以后,工人就一直缺。”

  距茂森5公里的另一个工业区有一家知名度不太高的电子厂。这家电子厂有900名工人,属于中小型企业,人力资源部主任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该厂去年4月增加设备,7月工程竣工后开始大规模招工,此时全国范围内“非典”引起的社会恐慌已进入尾声,但这位主任发现工人还是很难招。

  这位主任说厂门口张贴的招工启事效果大减,“7月是生产旺季,又增加了一条生产线,大把订单却找不到人来做。”在工厂老板数次督促下,他频繁给内地劳动局打电话,“后来河南的一个市送了100个人过来,解了燃眉之急。”

  去年年底,工人返乡回家,一些工厂为了留住工人,把年终奖放到了过完年回厂后发放,一些老板则许诺,只要工人带一个老乡到厂里上班,每人奖励30至100元。

  然而,奖励并未奏效。节后没有出现老板们预想中的工人人数反弹,相反,劳动力供给沿着短缺曲线继续下行。

  “今年招工感觉比去年还难,上星期要招60名工人,已经过去了10多天,只招到了30个人。”茂森人力资源部主任李拥军说。

  小厂的压力更大。今年3月,那家中大型电子厂再次扩大生产规模,计划招聘200人,这次“足足招了两个月”。7月,他们要再招300人,“与内地劳动局联系,他们说很多地方的厂子亲自到他们那里现场招人,人都被招完了,他们也没人可送了。”

  今年2月,东莞缺工引起媒体关注,媒体纷纷以“节后东莞遭遇用工荒”、“东莞爆发生产工荒”等标题,报道了东莞的工人短缺状况。

  东莞市职业介绍服务中心主任罗自强接受采访时表示,春节前对东莞的企业调查发现,企业缺工近15万人;春节后回家过年的96万在莞民工中,大约有5%的人不回来,加起来大约缺工20万人。

  往年春节后也是东莞缺工时期,由于广东省要求企业节后一月内不得招收外省新民工,往往导致短时期内工人不足。然而,今年三四月份,工人却仍然没有“回流”。工人持续短缺引起了东莞市官方的关注。

  东莞市委政策研究室与劳动部门组成调查组(以下简称调查组),在东莞市委政策研究室撰写的一份决策参考中,描述了当时缺工的状况:“一年一度的招工是企业生产运作的第一道固定程序……过去招工写的都是‘招收熟练、熟手、高级技工’,而今则增加了不少‘大量招工’、‘急招、急聘工人’、‘有无经验均可’等字眼,过去熙熙攘攘的劳务市场如今却难现昔日的热闹,过去排队求职、人头涌动的工厂门前如今却门可罗雀。”

  这份报告中还引用了劳动部门的反馈:“一位在劳动部门工作过20多年的‘老臣子’深有感触地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只要春节一过,公路上到处是拿着行李的外来民工。可是2001年以后,来的人越来越少。‘“

  令人忧虑的是,四五六这三个月缺工一直持续。“现在招人比春节后更难了!”多家企业的人力资源主管感叹。

  广西自治区河池市劳动局在东莞设置了劳务管理站,负责该地区农民工的安置与后续跟踪,去年到东莞的该站负责人宋词说缺工后自己“翻了身”:“从前来一批工人,我的前任就要去求厂家安排,而现在都是厂家找我,由我来挑企业。现在平均每天有三个厂家向我要人,工人只要送过去,他们都要。”

  7月,记者在东莞采访期间,缺工状况依然没有缓解。在从东莞市区去往厚街镇的公路两边,在石龙镇大大小小的街道里,在塘厦镇一个个工厂门口,在虎门镇一条条工业村村头,“大量招工”的启事无处不在。

  东莞企业与政府都明显感受到了缺工的变化,在上述报告中调查组总结道:“种种迹象表明,东莞市正面临着企业‘难招工’的严峻形势”。

  对这个数字,调查组表示怀疑。在调查报告中,调查组认为这个数字仅为“冰山一角”:“如大朗镇毛织企业近2000家,需要工人12万人,目前只招到8万人,缺口4万人。在毛织企业最集中的巷头村,某港资厂需要300人,招不足100人;某个体厂需120人,仅招到20人。又如洪梅镇共有各类企业76家,外来员工2万多人,缺员3000多人。该镇某电器厂,尽管开出的招工条件是‘只要身体健康,均可进厂做工’,但应者寥寥,目前缺工近2000人。”

  7月8日,在纪念《劳动法》颁布十周年外商投资企业座谈会上,东莞市劳动局局长莫海明称,东莞缺工远没有媒体此前报道的那么严重,“只缺20万。”

  此前,曾有媒体报道东莞缺工100万。记者了解到,该媒体曾采访东莞厚街镇一家劳动力市场经理,这名经理介绍,他估计仅厚街一个镇的缺口就超过5万名,而另一家人力资源公司经理则估计“东莞一地的缺口量超过100万名,珠三角地区至少达到200万名以上”。

  东莞智通人才大市场塘厦镇分部是塘厦镇及周边地区规模最大的劳动力市场,该市场去年12月成立,至今副总经理宣蕴刚还欠着塘厦镇政府“一笔账”:“开业之初,镇领导给我们下达过任务,要帮塘厦镇招5万名工人,至今还没完成。”就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前一天,长安镇人事局向宣蕴刚提出要求,给该镇一个鞋厂送600个工人,“这让我很头痛啊!”

  “全东莞缺工有多少我不好说,但仅塘厦镇及周边地区,就缺工20万左右”,宣蕴刚估算出这样一个数字,“这是根据企业向我们发出的招聘信息算出来的。”塘厦是东莞较大的一个镇,此外东莞共有27个镇和莞城四区。

  而号称东莞“规模最大”的基业人才大市场的一名经理则推算出了缺工100万的数字。“东莞有1.4万多家港台外资企业,如果每个厂缺70人,就是100万。”这名经理认为这个数字也偏于保守,“我个人知道的情况,很多企业都缺几百人,有的缺上千。而且还没把数不清的本地企业算进去。”

  东莞市劳动局局长莫海明对这个数字的评价是“正常的”:“东莞有26 0万固定工人,400万流动工人,660万工人按照5%的流动率计算,33万以内的流动都是正常的。”

  缺工100万对东莞而言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东莞工人短缺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那么劳动力密集型企业都不得不面临两个选择:关门或者搬迁到劳动力资源更丰富的地方去。”东莞理工学院易宏举教授说。

  东莞一家小厂的工人告诉记者:“今年厂里的订单特别多。”“订单增加,是去年SARS导致订单减少,今年反弹所致。”一家服装厂的行政经理也说,“订单增加了五分之一”。

  订单增加,企业即扩大生产规模或增设新厂。深圳当代社会观察所执行董事刘开明认为,全球经济复苏,珠三角企业出口增加导致了新工厂的大量出现,从而使用工需求快速增加,“工人增加的速度赶不上企业增加的速度”是这次缺工的重要原因。

  据东莞市统计局统计,东莞今年第一季度完成生产总值196.78亿元,同比增长17.3%,增速比全省平均水平高出2.3个百分点,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出7.6个百分点。

  企业在扩张,劳动力供应却在减少。东莞市劳动局局长莫海明认为,全国全方位开放,特别是长江三角洲产业的发展,给工人提供了更多劳动选择的机会,同时劳动力有效供给相对减少,加剧了供需矛盾。东莞企业大多要年龄在18-25岁之间的年轻工人,这代人是上世纪70年代末期后出生的,正是我国实施计划生育政策后出生的一代,客观上劳动力供给相对减少了。

  “大家总是认为中国劳动力数量庞大,是‘无限供给’,过剩与短缺的平衡点还远远没有到来。”易宏举教授对劳动力供需关系宏观变化的判断与众不同,“而我的一些台湾、香港朋友10年前就预计大陆五年后会出现工人紧缺的情况。我说他们的判断都错了。中国的劳动力并不是‘无限供给’,但因为剩余劳动力太多,过剩与短缺平衡点的出现,比大家预计的早,又比台湾、香港企业家预计的晚,其实正是现在出现了。从此以后短缺将成为主要趋势。”

  最近,全国很多地方出现了局部性招雇农民工困难的“民工荒”现象,在这个季节出现这样的困难是前所未有的,因而尤其值得关注和重视。

  农民工招雇困难这种局部现象的突然出现,我们很难简单地说它是好事或坏事,总的评价应该是喜忧参半。劳动力市场的变化,是国民经济整体发生变化的一个反映。现在出现“民工荒”现象,说明一些地方的劳动力市场供应小于需求。但对中国经济形势的判断,结构分析从来要比总量分析更有意义。“民工荒”的出现,决不意味着中国劳动力的总量已经不能满足需求。这种现象是经济结构变化的结果,具体地说,是资源价格和市场结构变化的结果。进入具体内容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刘易斯有一个著名的理论——刘易斯模型,解释的是不发达国家经济成长与劳动力市场的关系。刘易斯模型认为,在不发达国家,如果有足够规模的农业剩余劳动力,而资本积累的规模又不足以吸收这个数量的农业剩余劳动力,那么,劳动力的报酬将长期维持在某种较低的水平(劳动力的边际报酬为零),而劳动市场也将不会是一个结构完善的市场,劳资关系也难以实现权利平等。进入具体内容

  经济的结构性改革虽然复杂,但大的方向应该是明确的,就是要坚决地打通农民进入城市的管道,使农民从农村中能出得去,在城市中能住得下,从而实现城乡经济的协调发展。目前最重要的是做好三个方面的改革。

  第一,解决农民的土地财产权问题。通过这项改革,让进入城市的农民把土地财产权作为一种资源,作为获得城市定居的部分经济保障。而且,这项改革还会增加农业的规模经济。

  第二,通过对城市住房和城市劳动条件的不同层次的规定(大城市高,其他城市依次递减),迫使大城市形成较高的劳动雇佣成本,从而迫使目前大城市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向小城市转移,一举解决小城市面临的“产业空洞化”问题,使部分农民可在本县或本市就近兼业。这项改革可以由城市地方政府自主进行,中央政府不必做统一的强制性规定。

  第三,放手调节劳资关系,一视同仁地改善民工的工资待遇和劳动条件。进入具体内容